加拿大国宝级动画大师想用动画拯救地球

发布者:admin 发布时间:2019-10-28 13:28 浏览次数:

  小说采用作者本人的口吻,记述了一位独居的牧羊人凭借着平淡而坚定的毅力坚持植树数十年,最终凭借一己之力让荒芜的阿尔卑斯山区重获绿色与生机的故事。

  故事惊人的感染力和亦真亦假的叙事技巧,让不少人误以为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作者本人也乐见于此。Giono拒绝靠这篇小说获利,并无偿翻译、传播,使这个故事成为了他最具影响力的作品,鼓舞了无数为环境问题殚精毕力的人。

  在这其中,受到鼓舞的就有加拿大动画师弗雷德里克·贝克(Frédéric Back)。他就是我们今天的主角。

  他在1974年第一次读到这篇文章,被牧羊人深深打动。于是耗费五年时间,将《种树的人》改编成了一部三十分钟的动画。

  在柔和的男声旁白下,牧羊人的故事被腾转在用彩色铅笔绘成的近乎印象派的朦胧影像上,又融合了细腻写实的运动、复杂的场面调度。当动画的色彩随着故事的进行,逐渐从单调的灰黄变得丰富具有生机时,我们很难不对牧羊人难以置信的成就报以敬重和感激。

  这部动画于1987年完成,斩获了1988年的奥斯卡最佳短片奖,总计在国际上夺走了40余门奖项。在2006年的安锡国际动画电影节上,《种树的人》被评为“动画的世纪·100部作品”的第5位。

  除去这些荣誉与影片本身巨大的影响力之外,《种树的人》在某种程度上也是动画师弗雷德里克·贝克自身追求与事业的投射。作为艺术家,他对作品有着极大的耐心和热情,愿意用多年的心力伏在桌前,完成数万张画稿。作为环保主义者,贝克将博爱与奉献精神融入到了他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可以毫不夸张地说,弗雷德里克·贝克就是牧羊人Bouffier在现实中的化身。

  1924年,他出生于法国阿尔萨斯地区,后来在巴黎、雷恩学习美术。1946年,他作为画家身份开始了第一份工作,并在巴黎的海洋沙龙(la Marine)两度举办画展。1948年,贝克应笔友Ghylaine Paquin的邀请,移民加拿大蒙特利尔市。他们后来结婚,并育有三个孩子。

  刚到蒙特利尔时,贝克身上只有30美元和一辆自行车,不得不借住在Ghylaine父母家。而家中有八个子女,十分拥挤。贝克来到加拿大的第一份工作在乡下,他找了一家农场日薪1美元的零工,同时有大量的空闲时间用来绘画。

  之后,他在蒙特利尔的家具学院和美术学院短暂地担任了几年教师。1952年,贝克进入了他将工作40年之久的加拿大广播公司(Canada Broadcasting Corporation)。当时,加拿大广播公司开启了电视业务。贝克主要从事电影布景、插画、模型制作等美术方面的工作。在业余时间,贝克潜心研究在玻璃上绘画的技术。

  除了玻璃画,贝克还完成过很多公共艺术作品。比如他曾两度与设计师Claude Hinton合作进行餐厅的室内装饰,还曾完成过蒙特利尔一座影院的壁画。此外,贝克还完成了加拿大多地教堂的修复和装饰工作,虽然他本人晚年并不去教堂礼拜。

  1968年,在制作人Hubert Tison的主持下,加拿大广播公司成立了动画部门,弗雷德里克·贝克也加入进来,从此正式开启了他的动画事业。在之后的二十年中,贝克与他的团队完成了9部动画短片。

  前几部都是面向儿童的作品。从《一无所有》开始,贝克连续获得了四次奥斯卡提名,并依靠《摇椅》(1981)和《种树的人》(1987)两度夺得奥斯卡最佳动画短片。

  后来,贝克还曾从事过绘制图书插图和绘本。其中《摇椅》《种树的人》《大河》都与他制作的动画同名。而《摇椅》一书的文本是由他的妻子Paquin创作的。

  贝克在谈到这些图书时,强调了它们能够带来的信息量比一部影片要丰富很多。一部不到半个小时的动画并不能给出太多事实,“视觉信息已经如此丰富,如果再加上统计数据你会头晕的。”

  从五十年代开始,贝克已在加拿大广播开始零星地制作动画。最初,他们的设备非常简陋,也十分缺乏经验。贝克最早的几部影片也比较粗糙,能看到很多与成本和技术限制妥协的结果。在他最早的动画短片《魔咒》中,人物在摇头的时候只有五官在晃动。而在《游行》中,则有大量运动片段被循环利用。

  不过即使在这种条件下,贝克也早早开始了他在动画制作技术上的开拓。《魔咒》是他所有作品中唯一一部使用传统的赛璐珞上色技法的动画。在《圣火》中,他转而采用毛毡笔,刷出了笔触狂放、非常风格化的画面。而在《鸟的诞生》中,他开始运用剪纸拍摄动画,这使得影片中的运动变得丰富起来。之后,他还尝试了水粉、蜡笔等多种材料。

  不过,据贝克讲,他最终找到属于自己的技术,是在1978年的《一无所有》中。

  他放弃了传统的、光滑的透明赛璐珞纸,转而用蜡制彩色铅笔在更常被工程师、建筑师采用的磨砂赛璐珞纸上绘制。他其后的三部作品也是在这种方法的基础上完成的。在磨砂赛璐珞半透明的表面上,彩色铅笔的颗粒得以附着在纸面上,带来了浓郁的材质触感,增加了色彩变幻的层次,也为贝克打开了自由表达的大门。

  这些都是传统的赛璐珞上色法所缺失的东西。贝克为了突出笔触的颗粒感,将每张图画的尺寸缩小成10×15CM。当投影将图画放大时,被放大的笔触与颗粒能产生更加有趣、更具生机的状态。

  在制作他的最后一部动画《大河》时,磨砂赛璐珞的生产商改进了生产工艺,新式的纸张要比之前平滑很多,这对贝克来说是灾难性的,颜料无法再像以前那样附着在纸张上,于是影片的色彩不再鲜活,线条也不再有力了。

  在贝克独特的绘制技巧下,他的画面呈现出朦胧而温暖的诗意,仿佛印象派的画作被腾挪到荧幕上。而他本人也受到了莫奈等印象派大师,以及一些魁北克本地画家的影响。

  比如在《摇椅》中,贝克创造的那个安逸而快乐的雪国田园,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以冬景闻名的加拿大画家Cornelius Krieghoff。

  而在《种树的人》中,贝克更是将那种扑朔的光与色的触感完美地在影片中展现出来,有时还兼用多重曝光,让一幅幅景象在观者面前流水般抚过,书写出回味无穷的诗意。印象主义的精神就在贝克的影片中自然而然地发生了。

  贝克说,他喜欢在影片中涉及一些作为人类共同记忆的经典,这是他接近观众的一个重要方法。“这样他们可以感知到更熟悉的土壤,也就更同意接受图像中包含的信息。比如在《一无所有》中,贝克就试图还原阿尔塔米拉与科拉斯洞穴壁画中的牛与鹿。在《种树的人》的结尾,牧羊人的脸仿若那张被认为是60岁的达芬奇的自画像。

  尽管贝克一生中只完成了九部独立的动画影片。但他在动画制作中所耗费的心力已然令人瞠目。比如《种树的人》这部30分钟的短片,有80%的画面是由贝克亲自绘制,足有20000多张原画,耗费了贝克长达五年的时间。制作过程中,还因为使用了有毒的清漆使一只眼睛致盲。《大河》则用了4年,虽然有团队的辅助,但贝克也会负责对画面进行修正、风格统一的环节。

  贝克不厌其烦的精雕细磨,让他最后的几部作品包含了极为丰富的角色运动与镜头运动。从《一无所有》开始,贝克的作品中就充满了复杂的场面调度。像是《一无所有》中亚当和夏娃时而上天时而入水的畅游,《摇椅》中欢乐人群的狂欢。而在《种树的人》中,这种眼花缭乱的调度更是完美契合旁白本身抒情的节奏,仿佛在念一首诗而非讲一个故事。

  在《大河》一作中,动物们的形象更是酷似现实,那些鲸鱼、海报、飞鸟仿佛从纪录片中出一般。这些真实鲜活的形象也让片中种种滥捕滥杀的血腥与疯狂更加刺痛人心。

  不过,既然画面中的景物已如此接近现实,又为何要使用手绘这种吃力的方式?贝克认为,“照片并非一种强力的表达——一副素描、一张油画、一座雕塑之所以有力,是因为其中包含了某种诠释。”即使是竭尽全力寻求写实,也包含着作者本人的意图。而贝克在画面的每一划笔触中投入的岁月与生命,正好似牧羊人将他几十年如一日的种树工作转移在了画稿上。尽管不在同一处战场,不在同一个时空,但他们对自然的尊重、对事业的坚持将永远被人们记得。

  弗雷德里克拥有比较复杂的地域身份。他的出生地,阿尔萨斯的萨尔布吕肯当时由法国占领,后来归还予德国。他在法国的斯特拉斯堡长大,13岁时和家人搬到巴黎学习艺术,之后又到雷恩美术学院。在那里认识了对他影响巨大的美术老师,以绘制布列塔尼半岛风土人情闻名的马图林·梅厄(Mathurin Méheut)。

  贝克从梅厄那里收获了对珍贵人文财富的高度敏感。在二战期间,贝克跟着梅厄外出写生,梅厄让他“画下所有东西”,因为“它们都会消失的”。事实上也正是如此,布列塔尼古老的生活方式在战后迅速被遗忘。而梅厄的画作则变得愈发宝贵,被贝克称赞为“这个失落世界的奇妙见证”。

  而贝克本人作品中努力见证的文化遗产,则大多属于他的第二故乡——加拿大。他早期的动画曾采用当地印第安传说故事为题材。比如1971的《圣火》便改编自魁北克的印第安部落阿冈昆人(Algonquin)的传说。而1972年的《鸟的诞生》讲述的也是印第安人关于四季轮替的传说。2002年,已经停止制作动画的贝克又拍摄了介绍哈伊达印第安人(haïda)生活的纪录片《土地的记忆》(Mémoires de la terre)。

  1982年,贝克凭借《摇椅》第一次获得了奥斯卡最佳短片奖。片名既可表示树木被伐倒的声音,又可以表示摇椅晃动时的吱呀声。影片讲述了一把十九世纪的摇椅从伐木组装、到作为婚姻的礼物、到作为家庭中重要的一员、到被抛弃,最后成为了现代艺术展馆中看门人的座椅的经历。

  贝克用摇椅这一传统魁北克家庭的重要财产为视点,回顾了当地走向工业化和城市化的视点。影片末尾,夜深人静时,19世纪的男男女女从画框中涌进冰冷的展厅,与这把摇椅一起舞蹈,将传统与怀旧的朴素快乐带回了当下。

  当然,尽管贝克动画的选材十分广泛,有如上文所述的民间传说,有《种树的人》这样的文学作品,也有《大河》这样有科学家参与的作品。不过贝克一以贯之的还是他的生态主义立场。

  首先是对动物、环境保护的呼吁和切身参与。贝克的所有动画中耗时耗力最多的两部作品就是直接表现人类保护自然的潜能之大的《种树的人》,以及揭露人类在圣劳伦斯河流域残杀动物、砍伐森林、污染水源、破坏地貌的《大河》。

  在动画外的生活中,他也全身心地投入环保行动中。他在蒙特利尔的乡下种植了一万多颗树,还参与了一些环境保护组织的工作,直到他2013年去世。贝克是魁北克动物保护协会和克服污染协会的创始人之一,同时也是从事保护水资源的组织Société dEau Secours!的会员。在这些组织的活动中,曾有致力于在圣劳伦斯河两岸种植树木,并保护河上岛屿的行动。

  生态主义的另一面,是贝克对于城市化、工业化等琳琅满目的现代把戏的质疑,以及对亲近自然、生物的生活方式的向往。在贝克的眼中,脱离了自然的欲望似乎就像小丑的表演,有时是狰狞的饕餮。

  在《魔咒》中,当孩子们找寻太阳时,曾求助于一个一个白衣小丑,他们从口袋中掏出各式各样的玩具,却对孩子们的目标毫无帮助,最后一头扎进了口袋里。在《幻觉》中,一位魔术师将孩子们身边的小猫小鸟变成了冷冰冰的玩物,将清爽的泥路与山头变成了柏油路与排泄着污水的工厂。而在《一无所有》中,贪得无厌的人类面目变得非常狰狞,为了满足自己的欲望,杀死了上帝,屠戮了无数生灵。

  面对这些问题,贝克理想化地把儿童视为对抗的符号。在《种树的人》之前,贝克的每部动画中都有儿童作为重要角色出场,这当然也与他早年拍摄的动画都是儿童片有关。在《咒语》中,是一群人种各异的孩子找回了巫师偷走的太阳,《游行》中,被整齐队列与巨型机械填满的庆典游行,并不如一个孩子幻想中与小伙伴小动物的游行动人。在《一无所有》中,欲壑难填的人类炫耀着杀戮的奢侈时,儿童是唯一对这种奢侈不解的人。《摇椅》中,当孩子们对抽象艺术展厅中的绘画失望,而对管理员的摇椅感兴趣时,作者的态度也就在其中显露。

  贝克始终抱有让人类和其他生物和谐相依的愿望。他的童年浸泡在一战结束后的余痛中,身边到处是残疾的人和在战争中受伤的骡马。贝克对家畜们被奴役一生、草草屠宰的事实非常痛心。

  在他的《鸟的诞生》、《幻觉》《游行》等影片中都在努力展现儿童与动物间纯真的情感。而在《圣火》中,故事的背景更是设立在所有人与动物团结一致的上古,为人类牺牲自我、偷来作为文明起源的火种的正是动物们。当1993年加拿大广播电台动画部解散后,一生吃素的贝克更是经营起了小型农场、挖出池塘养野鸭,过着与动物相伴的田园生活。

  也正是因为贝克对保护生态的呼声过于热情,也导致他的早期作品表现出过于强烈的说教意味。不过,贝克本人是比较支持艺术向传达观点靠拢的。他非常敬佩画家勃鲁盖尔与戈雅,正是因为他们对抗宗教裁判所、入侵者等强权表达的反抗、为正义发出的诉求。

  当他的影片已广为世人接受、甚至成为院校中的教科书时,他说道:“这超出我可能预期的一切,并仍然震惊着我。这显示政治地从事艺术是可能且值得的。”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保护环境”仿佛停留在了20世纪,成为了一个的过时话题。

  上个月23号,联合国气候峰会召开。会前世界气象组织发布了一份详细描述地球气候变化现状的报告。报告指出,近年来全球变暖的趋势远远超出之前的想象。然而,会议结束后,吸引了更多眼球的却是那位痛斥政客毫无作为的16岁瑞典女生格蕾塔·通贝里。

  有很多人嘲笑她的“歇斯底里”,试图用发达国家的高碳排放量来否定她批评的正当性,或者用阴谋论来质疑全球变暖的实事。无论事实究竟如何,不可否认的是,关于私人问题的争吵再次卷走了吸引力,而环境恶化的背景就这样一次又一次地被所有人过目既忘。

  人们是真的不在乎了吗?环保主义者数十年的呼声是否已经让人们厌倦了呢?吉卜力和弗雷德里克·贝克等人的动画中到处渗透的生态主义,是否如今也只是众多商业标签中不起眼的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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